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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治愈的心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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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治愈的心情

大年初七,春節覆工第一天,又回到了原先的生活。張亦雲坐在座位上偏頭看著外面的江水,不知道回家的這幾天是真實的還是她在腦子裏幻想出來的,一切都沒有實感。

上午活不多,張亦雲把手頭上的工作忙完就拿過書架上的書翻開看,其他人在用安陽話交談著,她聽不懂,也不想融入他們。不一會兒,科長接了個電話,然後叫張亦雲去分管領導辦公室,說有事找她。

敲門進去,剛坐下,分管領導點了支煙開口說:“亦雲啊,你到單位工作也一年多了,現在適應沒有啊?”好嘛,張亦雲知道這是有話要說了。

“還好,能適應。”

果然,就張亦雲適應不適應的這個問題閑扯了沒一會兒,“磚”好容易拋完了,分管領導終於引出了那塊“玉”。

分管領導瞅了張亦雲一眼,“小高人不錯的,你們兩個都是外地人,據我所知他家庭情況挺不錯的,你們應該多溝通。你們現在相處的怎麽樣啊?”

“小高?哪個小高?”張亦雲迷茫的看著他,明知道他說的是誰,但就是猜起了啞謎。

分管領導在煙灰缸上磕了磕煙頭,笑著說:“還有幾個小高,就你們科室裏坐在你對面的小高啊!”

張亦雲坐直了身子,像面試時一樣的端莊正式,“領導,我和高進同志認識一年多了,但是我們除了工作以外沒有接觸過。我就簡單說說我個人的一些看法。首先,高進同志政治素養高,思想端正,一直遵守各種規章制度。其次,高進同志工作態度端正,很認真負責,不管領導交代他什麽工作,他都能按時按質完成,劉科長和袁副科長對他的評價都很不錯。最後,就是高進同志的生活,據我所知,高進同志沒什麽不良嗜好,生活作風端正。”

“你這......怎麽像是面試答題啊?”分管領導十分無奈,將煙屁股摁滅在煙灰缸裏,“我是問,你有沒有想法跟小高搞對象?”

搞對象,多麽不好聽的話,現在還有人這樣說嘛?張亦雲在心裏吐槽道。

“報告領導,高進同志太優秀了,我才剛工作,業務還不熟,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,單位還有很多優秀的女孩子,您可以幫忙介紹一下。”張亦雲回答。

分管領導沈默了一會兒,“小高對你還是很有意思的,認為你身上有很多優點,要是你們兩個能在一起,一起相互督促學習工作,對我們單位來說真是錦上添花啊!我知道你家裏情況不太好,但是小高的家庭不錯啊......你們要是在一起,兩個家庭也就成為一體,互幫互助,發展得會越來越好。你覺得呢?”

“報告領導,我覺得還是得門當戶對。高進同志的家庭狀況我也有所耳聞,他應該找跟他家境相仿的,兩人成長經歷相似相處起來會更容易,摩擦會少些。您說呢?”

分管領導摸了摸頭上不多的頭發,“這個嘛,其實啊,小高他不在乎......”

張亦雲沒等他說完就接著說:“領導,他可能不在乎,但是他的家人肯定在乎啊,誰願意娶一個對他們家庭發展沒助益的兒媳婦呢?”

然後就是持續的沈默,直到有人來給分管領導送文件,張亦雲才找到可以遛的機會,馬上站起來說:“多謝領導關心。這件事情以後再說。謝謝領導對我和高進同志的關心。我先回去工作了,您先忙!”

屋子裏還有不知情的人,這種情況下也不好再說什麽,分管領導只好讓她先回去了。

張亦雲從樓上走下來的過程中,心裏堵著一塊沈重的大石頭,壓得她喘不過氣來,她好想喊,好想吼,好想大哭一場。

廁所裏沒人,張亦雲推開一扇門進去,將手握成拳狠狠砸在貼著大理石磚的墻壁上,大喊了一聲。

手很痛,感覺骨頭都被砸爛了,但是心裏舒暢多了。平覆了一下呼吸,張亦雲走出來洗了洗手,若無其事的回到座位上。

她低頭繼續看著面前的書,餘光裏能看到高進和袁副科長正在瞟著她,她忽然擡起頭來,那兩人猝不及防嚇了一跳,連忙低頭裝作很忙的樣子。

終於挨到了下班,張亦雲立馬收拾好東西,拎著包第一個沖出科室,終於呼吸到清新的空氣。與科室裏的人相比,樓道裏的聲控燈好像沒那麽可怕了。

心情不好影響胃口。張亦雲沒有在食堂吃飯,直接騎車往新城去。秦行止仍然守在店裏,看到張亦雲推門進來很意外,“你怎麽這個時候過來了?不是說過幾天再來嗎?”

張亦雲將外套和包一股腦放在沙發上,整個人躺倒在上面,有氣無力的說:“我不開心,所以來找你充充電。”

秦行止給她倒了杯溫開水放在桌子上,回到櫃臺後,拉出抽屜拿出一個盒子。秦行止坐在張亦雲頭前方,將一塊巧克力放在她嘴邊,“來,張嘴。這是我朋友送我的巧克力,從國外帶回來的,很好吃。”

張亦雲張嘴將巧克力含在嘴裏,確實很香滑,苦味的比例不小,但是與甜味的平衡把握的很不錯。

張亦雲爬起來,將頭枕在秦行止的腿上,“行止,我有點累。”秦行止感覺到張亦雲溫熱的淚水滴落,心疼的撫摸著她的頭發,“累了就睡會兒,好不好?”張亦雲點了點頭,慢慢睡著了。

顧方惟今天晚上在街上散步,在對街看到了張亦雲的電動車。看見那輛米色的電動車,他難掩激動,心被塞得滿滿當當。

“嗯?”顧方惟推門進店裏。秦行止將食指豎在嘴邊,輕輕噓了一聲,小聲說:“方惟,你去樓上拿一條毯子下來。”

顧方惟拿了毯子來輕輕蓋在張亦雲身上,問:“她怎麽了?”

“可能有心事吧。”秦行止回答。顧方惟站在他跟前,便問:“你怎麽會過來?”

顧方惟撓撓頭,眼神漂移,“就是路過,過來看看。”

秦行止明顯不信,瞇了瞇眼睛,“以前你路過多少次啊,都沒見你進來過。算了,你去準備10斤的A牌貓糧拿過來,過會兒張姐過來拿。”

“好。”顧方惟脫了外套,看了看,將外套放在張亦雲外套旁邊。一黑一白的兩件外套伏在沙發靠背上,懶散而舒適,兩只袖子觸在一起,像是牽手。顧方惟腦子裏便不由自主浮現出昨天下午兩人牽手的情景,仿佛那種手掌心的溫熱還停留在他手裏,只要將手掌合攏就能再次感受那觸感。

顧方惟拿了兩袋貓糧出來放在櫃臺前,到電腦上登記了,然後出來站在秦行止旁邊。

秦行止偏頭看他,不明所以,“你是不是有什麽事啊?今天怎麽像個電線桿子似的杵那兒?”顧方惟挪了挪腳步,移出秦行止偏頭掃視的範圍。顧方惟不想回答,誰也別想從他嘴裏套出什麽。

張姐很快就過來了,進門就大著嗓門喊:“行止啊,我的貓糧準備好了嗎?”秦行止壓低了聲音,回答:“張姐,你去櫃臺拿吧。”

“什麽?你大點聲,我聽不見。”張姐整理了一下披肩,將挎包往手臂上挪了挪,大著聲音說。

張亦雲被吵醒了,閉著眼轉動了幾下眼珠。秦行止見她已經醒了也就不再壓著聲音說話,用往常升高了不少的聲音喊著:“張姐,你去櫃臺拿!”

張姐終於聽到了,點點頭,腳上的高跟鞋啪嗒啪嗒砸在地上,她剛才一進來就引起了轟動,這會兒籠子裏的貓和狗都吵嚷的不行。張亦雲已經坐起來了,秦行止拍了拍她,走到籠子邊安撫這些吵鬧著的動物們。

顧方惟站在櫃臺前招待張姐,收了款,然後兩人就靜默在那兒。

張姐擡頭看著顧方惟,皺緊了眉頭,嘴角拉出一個不悅的弧度,“怎麽,不給擡進車裏嗎?”顧方惟站著沒動。

秦行止嘆了口氣站起來,從地上拎起兩袋貓糧往外走,“張姐,我們走吧,您車放哪兒了?”張姐瞪了顧方惟一眼,不情不願的跟著秦行止出了門。

張亦雲轉過頭來,從桌上拿起水杯要喝,顧方惟制止了她,張亦雲不解的看著他。

顧方惟解釋說:“涼了,我幫你摻點熱水。”

張亦雲接過顧方惟遞過來的溫水捧在手裏,抿了一下口潤潤喉嚨和嘴唇,顧方惟坐在對面,問:“水溫合適嗎?”張亦雲笑著說:“水溫正好,謝謝啦方惟!”

“不客氣。”顧方惟感覺鼻子有點癢,擡手摸了摸。

“方惟,你手好好看,有學什麽樂器嗎?”

“嗯,小時候學過鋼琴。”

“鋼琴啊,”張亦雲說:“怪不得手這麽好看。那你彈鋼琴的時候肯定特別賞心悅目了,很棒哦。”

顧方惟心想,回家一定要練琴了。

秦行止很久沒回來,張亦雲看向門口,懷疑她是不是給張姐送家裏去了。“方惟,你對動物比對人有耐心多了。”張亦雲笑笑。

“嗯,是吧。”顧方惟撓撓頭,不好意思的應了一聲。

張亦雲捧著水杯,望進白瓷水杯裏的水,水和杯壁接觸的地方有斷斷續續的反光,張亦雲看得出了神。

“我討厭那些人。”張亦雲沒頭沒腦的一句話,並沒有說明“那些人”指代那些高傲無禮的顧客,還是自己工作生活中遇到的令她討厭的人。

“是同事嗎?”顧方惟問。

張亦雲彎了彎腰,一邊彎腰一邊點了點頭,“是啊,好討厭啊他們。”

顧方惟走到籠子前招呼張亦雲過來看。張亦雲有些沒力氣,但還是把自己拉了起來,慢慢踱過去。

“你看!”顧方惟指了指籠子裏,張亦雲湊過頭去看,裏面是一只很小的布偶貓,大概有一兩個月大,盆子裏是羊奶,小貓正伸出粉紅色的小舌頭一口一口卷著喝。

“好可愛!”張亦雲驚呼,聲音不大,沒有嚇到小布偶貓。出聲後覺得自己聲音太大連忙捂住嘴,眼睛忐忑的瞄著籠子裏,小布偶貓還是鎮定自若的喝著奶,張亦雲松了一口氣。看來這只小貓見過大世面。

顧方惟偏過頭看她,她身高接近一米七,身材高挑勻稱,他能看到她的頭頂,中心有一個可愛的小發旋。

“它是什麽時候來的?我昨天沒有仔細看。”張亦雲眼睛閃著,很興奮的樣子。

“昨天剛來的小朋友,主人聯系了店裏幫忙寄賣的。”顧方惟還是看著張亦雲的發旋,小小的發旋令他有些頭暈目眩。

“原來是這樣。你好呀......”

小貓已經喝完奶了,正在奶盆前優雅的坐著舔爪子。張亦雲覺得自己一整顆26周歲的心差點融化因為它融化了,“它好可愛,生命真美好啊!”

顧方惟深有同感,在他的心裏,動物是世界上最美好的生命,它們始終忠於自我,想高歌便高歌,想覓食便覓食,想求偶就求偶,自由的在天地間生存著。本來它們應該這樣生存著的,但是人類貪婪的欲望卻讓這一切都不可能了。人類將它們馴化成了寵物。

顧方惟不喜歡人類,他們只會相互攻擊、算計、傷害,總是想著從別人那裏得到什麽卻又死死捂著自己的東西,別人想看一眼都不給看。

他以前一直持有這樣偏執的想法,姑姑在世的時候這種想法被愛壓制住了,但是姑姑不在了,這種想法如野火一樣燒灼著他的心。可是,張亦雲出現了,他又清醒了過來。

“心情好些了嗎?”顧方惟問,看著張亦雲的臉。

張亦雲做了一個深呼吸,露出一個笑容來,“好多了,謝謝你方惟。小動物真是治愈人心靈的靈丹妙藥啊。好想一輩子待在這兒不離開。可惜我不能......”

還剩一點不開心。“這邊還有一只,你過來看。”顧方惟走了幾步,沖亦雲招招手。張亦雲馬上跟著顧方惟去看,又是一只可愛的小貓。

秦行止果然將貓糧送貨上門了,回來的時候臉拉得老長,黑得像剛從煤堆裏爬出來,一個箭步沖上去抱住張亦雲,撒著嬌,“亦雲,你知不知道,她樓上的電梯壞了,我直接給扛上9樓啊!那可是9樓。你看看我的手,都紅了。”秦行止很委屈的樣子,將自己被磨紅的手攤開給張亦雲看。

張亦雲輕輕揉著秦行止的手,說著安慰的話。顧方惟站在一旁不悅的看著兩人手牽手,手摸手。顧方惟拉住秦行止的衣袖往櫃臺那走,指著電腦屏幕上表格裏的一行,說:“你看這個是不是記錄錯了?這個人買了200斤狗糧?”

秦行止也不累了,打起精神睜大眼睛看著屏幕,手握住鼠標點來點去,看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松了口氣,“哦,看我這腦子,今上午有人買了20斤,我給登記成200斤了。”秦行止踮起腳摸了摸顧方惟的頭,“方惟真細心,要不是你發現,我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看出來呢。”

顧方惟有些緊張,下意識的看向張亦雲,和她對視一眼後,張亦雲猛地掉開眼,用手指摸籠子裏小貓的頭。顧方惟有些懊惱,瞪了秦行止一眼,秦行止滿頭霧水,不知道他無緣無故瞪自己做什麽。

張亦雲肯定是看到了,會不會以為自己和秦行止......顧方惟越想越氣,再次瞪了秦行止一眼,但是秦行止轉過了頭,只好對著她的後腦勺瞪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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